我这次故乡之行，都是有家乡表弟文好一路陪同。他是三姨家的长子，六十八九岁了，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家务农，还当了四年多的村长，思想敏捷身体健康，人熟地熟，百姓和亲属中有一定的威信，大事小事都会找他。
他告诉我：农村土地联产承包后，他把村长职务让给青年人去带领村民奔小康，而自己进城打工了。利用年轻时曾经学过木匠的手艺，在城里帮助人家干房屋装修，那几年生意比较好，奋力拼搏快20年了，烟台有3处房产。儿子在一家外资企业上班，收入可观。大孙子已上高中，小孙女也快上幼儿园了。老伴和儿媳都有自己的工作。每年到农闲时其二弟还从农村来到烟台打工挣钱，这里还有他的一处房产呢？……
听到这些消息，我真为他们的富裕生活感到高兴！表弟谈到这些情况时，也有几分自豪，……他带我在村里一条一条街转了转，我看到这里门口不少都停有一辆轿车，农机车随地可见，不少家门前金黄色的柿子树果实累累，随手可摘品尝一下家乡柿子不软也不硬香甜可口啊！印象中的毛驴车，牛车不见了。不少房子上晾晒着苞米、花生，还有一筐筐的红苹果放在院子里，有一家还安装了小型太阳能发电站……
一面走他一边告诉我，那一处房子是闲置的，那一处房子没有住人，那一处房子无人多年失修已经倒塌……村里有四分之一房子是空着，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或者上学毕业留城里了……生活好了，人却少了！都是些老年人在家务农……言语之中流露出对农村将来的发前途展担忧……他还带着我们看他给儿子盖的五间房子的空旷框架……他还说，晚年自己会回来，真是：故乡的土地，故乡的魂，几度风雨兼程，几度雪融春来，仍然想在自己行动中找回昔日的欢笑……
我提出要去看一看，原来三姨住过老房子，他找到钥匙打开房屋。院子已经长满了小草，闲置的农机车锈迹斑斑……后面是他自己住的房间什么没有……我们没有进去。来到三姨曾经住过的房间，驻足那里，浮想联翩，想起那年曾经和三姨在火炕上唠家常到半夜情景，历历在目……
来到窗边抬头时，我猛然看到黑里透红老式大柜上的铜门篦没有了，只留下陈旧印迹。我随意问了句，这个柜上的门篦哪里去了？表弟思考了会，沉重地对我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姐要串门，家里没有钱买衣服。只好把这个柜上那个铜门篦拆下来卖掉，换点钱给二姐买块布做了件新衣服……说到这里，我心里酸酸的，眼泪禁不住流出来……我想起，那几年三姨家孩子多，生活比较拮据。应该说，那个年代不是三姨的一家而是整个国家社会都是这样！历史的岁月已过，但那柜上痕迹却篆刻在心里，让人难以忘怀啊！
我记得，那时候每年过节时，妈妈都要嘱咐我们，给三姨寄一点钱，接济一下他们。三姨父是对国家有贡献的人，1943年秋天，三姨父带领八路军一个班战士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遇上了日伪军和日本鬼子，寡不敌众，他们慢慢退到一个山洞里。日本鬼子一阵炮轰后，又用柴禾把山洞堵死，用火点着熏洞，并用机枪向洞里乱射，……几天后，乡亲们把八路军战士抢救出来。三姨父醒来时已经在老乡炕上昏迷两天两夜了，其他五个战士光荣牺牲了。三姨父在部队治疗好腿上枪伤后，严重的腿风湿病让他走路都很困难，不久就回到了家乡继续治疗。解放后在村里当村长、大队书记等，廉洁奉公，为百姓办好事实事。村里的路边还留下当年带领村民修水利工程水塔，见物如见人啊，我在废旧的水塔下默默地思考了很久……
我曾与三姨父谈起他那些风雨同舟战友，这位山东老汉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他告诉我：每到清明节都要在家里烧上几株香，放上几双碗筷，缅怀悼念那牺牲的战友。他经常对我们说：“虽然我在战斗中留下腿伤的痛苦，但与那些牺牲的战友们相比，我还活着就是幸福，千万不要忘记先烈们为中国革命作出的奉献啊！”多年来，我始终没有忘记三姨父的教诲，一个普通战士的崇高胸怀无时不鞭策着我的工作学习与生活！
第二天，我和表弟表妹一起来到三姨与三姨父墓前祭拜。遍野的小黄花，在周围苹果园里那红色苹果衬托下，灿灿然然，一些花瓣像电影里镜头一样的慢慢地展落，与绿色的小草在小松树下铺成了一片晶莹的大自然的花毯，……心中无限惆怅，我想：老一辈人她们在那个年代为了生活而拼死拼活，还节衣缩食把没有文化之人的家族培养出一个著名院校的博士生来，三姨父也是一个极其平常的老人，但他却好似是一座雕像，永远屹立在我们的心中，今天村民的幸福生活，丰硕的改革开放的果实，是几代人艰苦奋斗的结果，如今的年轻人要吃水不忘打井人，准备去迎接新时代的更大考验，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啊！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想起我叔叔儿子，70多岁的弟弟，白天分别时与我的谈话，转达临去世时妈妈没有忘记的一件事要向我道歉：就是你随母亲闯关东那年冬天，让你把身上穿的棉背心脱下来留下……对不起啊！……我想了半天，恍惚很久，早就没有记忆了，那样的穷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的悲惨历史，今天看来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2024-1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