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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扇记

  • 作者:深深山人
  • 来源: 原创
  • 发表于2024-04-19 05: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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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约在十一、二岁时,我曾有一把竹篾扇。

      一想起那把竹篾扇,我就禁不住发笑,因为它太粗拙了。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因为这把扇子是我亲手编的。

      当时我还是一个放牛娃,与我一同放牛的伙伴还有家背后张大叔的儿子张老八和家门前方不足三百米的昌贵弟弟。因为张老八比我大,我叫他张八哥。张大叔会木匠、泥水匠、石匠、篾匠。受他的影响,张八哥从小也喜欢做手工。与他在一起放牛时,看到张八哥做手工,而且做的东西有模有样,便自然成为他的铁粉,自己也就跟着学做起来。

      某一个夏天,张八哥编了一把竹篾扇,在手中一摇,再大的暑热都没有了,同时还可以用它来拍打对我们光光脚腿肉香锲而不舍的牛虻。看着张八哥在牛背上舞动着自制的竹扇,怡然自得,犹如稳坐中军帐的诸葛孔明,对他便越加佩服,也想拥有他那样的竹扇。如果自己编制的,在人前人后摇动起来,那自信心不爆棚才怪。当然张八哥不仅是我的发小,他更好为人师,于是我的计划便很快付诸行动。

      要将愿望从竹子变成扇子,并不简单。

      我家的竹是慈竹不能制扇,张八哥说——慈竹篾条太软,制出来的扇子没骨力,必须要用水竹。水竹哪里有?三公里外的瑶山竹林,一个上午的功夫就可以取得。怎么取?偷!偷?被抓着当贼娃子打那还了得!别怕,我陪你一起去。张八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豪情,我恨不得抱着他用倾泻的泪水和鼻涕表示感激才是。

      在某一天,我们在放牛时,去了花蛇沟。花蛇沟是我们儿童的乐园,整个山沟约四百米,其中有飞瀑,有草坪,有林荫,还有螃蟹……此地最大的好处是适合懒人放牛,只须将牛赶入山沟中,一个人守着沟口,便可如庄子一般随心所欲。我和张八哥将守沟口的工作托付给昌贵弟弟之后,便向瑶山竹林进发。

      去瑶山竹林,要爬沟儿湾,翻茶叶埂。山路很陡,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路。但因为心中有梦想,行动就有力量。一路上山风习习,小鸟清歌,蜻蜓伴行,树荫呵护,再加上张八哥挥着手中砍刀,所向无敌,不足两个一时就到达瑶山竹林。

      偷竹子的过程没有想象那么惊险。竹林里静静的,明媚的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面,落下斑驳的影子。我负责放风,张八哥负责砍竹。放风时,我总觉得密林深处有着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们,八哥每一次砍下后的刀响,都好像是砍在我紧绷的神经上。还好,八哥的砍刀在昨天夜就做了精心的磨砺,再加上他刀法技艺精准,做到手起刀落,先后不到十分钟时间,我俩便成功“作案”,每个人扛着两根品相极佳的水竹飞奔在回来的路上。

      竹扛回家后,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起篾。在八哥的指点下,将竹截成四尺左右的长度,再将每截竹又均分成一根根的竹条。将竹条起成篾片是技术活,编扇子用的篾片只能是竹青之下的第二层,且厚度要适中,厚了在编制时不易折弯,薄了扇子没有骨力。而篾条开启时,不仅刀易伤手,而且篾条也会在不经意中伤手。同时由于开竹条时技艺不高,刀法不稳,以致竹条出现部分宽窄不一,当所有篾片开完后,冒着生命危险偷来的两根竹子,有一根基本上被我这个“毛师傅”给浪费掉了。

      父亲知道我要亲手编竹扇,没有对我进会半分阻拦,在我起篾片时,他还耐心地在旁边对我进行“技术指导”。其实父亲也是“毛师傅”,因为他也只是在小娃娃时做过竹活。所以见到我的所为,也是激起他的童心童趣。

      我将八哥的竹扇作为标准,依葫芦画瓢。花了两天时间,不停地修正,但是在扇子最后阶段却没办法完工,主要是收尾时,对篾条头的收藏总是做不好,这将影响扇子整体的形象,后来没有办法,是父亲下班回家后,帮忙完成的。

      最后将自己的扇子与八哥的扇子比,自己的扇子是夏里巴人,八哥的扇子是阳春白雪。自己的扇子没有花纹,上半部分是横竖走向的十字格,下半部分是斜纹人字格,很粗拙。说得雅致一点,有着浓浓的古朴特色。但是因为是自己第一次完成的竹编工艺品,所以成就感是满满的。

      母亲对我编竹扇极为欣喜,因为从家庭上讲,我们家还没出过一个“匠人”。要知道,在农村能够成为匠人是极受人尊敬的。我不知道母亲是否期望我将来成为一个“匠人”,但是,当我竹扇编制完成之后,母亲将我的作品在她的闺蜜中不止一次作过炫耀。而我总是在她的骄傲的神情中自己也有三分自得。

      这就是我人生的第一个竹编工艺品。

      后来没有再做过竹编,而且在后来的生活中见到很多极具艺术性的竹编作品,自己的扇子与它们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但它毕竟是我作为一个十一、二岁小娃娃的作品,而且它的完成是由我当“贼娃子”的惊心以及手上的几道伤口换来的。

      很感谢能在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拥有童年,从而让自己的童年生活有着太多来自大山泥土真正的快乐!从那时起,我们就被种上快乐的根,快乐的魂!

    【审核人:站长】

        标题:编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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